张居正改革与万历中兴

张居正执政,不过十年,而内治外安。其故安在?试就有关史实,加以评述。

穆宗崩,神宗年幼继位。当时明室内则政制废弛,官僚苟且因循,贪污风气严重,加以皇室奢侈浪费,土地兼併严重,以致国库空虚,民不聊生。外则受土蛮、俺答及倭寇的威胁或侵扰。国家正处于内外交迫、百废待兴的局面。而神宗又因年幼,毫无政治经验,国家的兴替重任,便落入首辅张居正身上。

穆宗崩,遗诏张居正、高拱、高仪一同辅政,当时神宗尚年幼,由两宫太后听政,而宦官冯保又得陈皇后、李贵妃支持,驱逐司礼掌印太监孟沖,夺其位,并督东厂,势兼内外。冯保本与高拱不和,高拱曾上疏请求罢免冯保,结果失败免职。加上高仪不久病死,张居正于是跃升首辅。自隆庆6年6月直至万历10年6月止,可算是张居正一人秉政时代。《明史‧张居正传》载张居正为人:「通识时变,勇于任事,常慨然以天下为己任。」张居正既是当时唯一的顾命大臣,自得皇后、贵妃及神宗的信赖,本人又深知结好司礼监冯保,藉其力以箝制中外宦官,免去宦官窃权危机;加以他身为内阁首辅,权集一身,更可放手作为,致力变革。故经10年的努力,内则政治清明,国用日足,外则边境安宁,功绩甚大。

内政方面,张居正首要工作是笼络太监冯保,免蹈高拱的覆辙,并借其力羁糜宦官,使政权重归于内阁。又嘉靖以来,言官势大,对阁臣每多讥弹,张居正为求强化治权,于是力压言官。曾弹劾张居正「丁忧夺情」的编修吴中行、检讨赵用贤、员外艾穆、主事沈思孝等,全遭廷杖谪戍,自此言官势力皆受控制,而国家决策,也全尽归内阁负责。又明自武宗正德、世宗嘉靖以来,纪纲败坏,法度衰败,官员大多贪污,因循苟且,张居正当权后,深知「贪吏剥下,而上不加恤」,是民亡乱之本源,于是实行以综核名实为原则,力求整饬吏治;并通过明系统、公铨选、专责成、行久往、严考察、一赏罚等6种方法,强化内阁行政机构之地位,扫除因循贪污的政治陋习。对于果敢干练的官员,则破格提升,而将庸碌的裁汰。经张居正大刀阔斧整顿后,明中叶以后的腐败吏治,渐获改善。

吏治以外,张居正还锐意改革经济,解决国家经济危机。自嘉靖、隆庆以来,皇室亏空日渐严重,年年国库入不敷支,而民间土地又过度集中,大量民田被皇室勛戚及宦官所夺,地方豪强也恃势侵佔民田,并常用「飞洒、诡寄」等方法逃税,以至繁重赋役全落于贫民佃户身上,贫户既无法承担重税,惟有逃亡,国家收益因而锐减,经济于是更形紧绌。张居正针对当时财政危机,实行先节流以省开支,对神宗挥霍陋习,曾多次上疏劝止。此外,张居正又整顿驿递制度,限制用驿范围,减轻对交通干线沿站农民之骚扰。同时改革宗藩条例,控制贵族的特权,再任用水利专家潘驯治理黄河、淮河和漕运,发展农业,以安民生;又蠲免民间多年欠赋,以纾解民困。

除节流外,张居正也积极开发财源,以富国用。他为求整顿田赋,先严令地方官吏清理拖欠的税,规定征赋不足,抚按听调,府州县官听纠。又于万历6年,清丈全国田亩,「限三载竣事」,并按照实有田亩,分上中下三等纳粮,以杜绝欺隐诡寄。张居正又鉴于过往赋税极为繁琐,于是推广嘉靖以来,知县甘澧、巡抚庞尚鹏等在地方施行,而有显着成效之「一条鞭法」,实行裁去里甲杂役,合併为一条,计亩徵银。先于万历4年在湖广一带推行,至9年才推行全国。此外,张居正又将黄河水患平息后之荒地,分配给江北各县灾民,规定3年后始徵收田赋,这方法既可保障民生,亦可增加国家收益,实属一举两得。明朝长久以来之困窘经济,经张居正苦心擘划,差不多达至「太仓粟米,可支十年」的境地。

张居正除留意整顿内部吏治及经济外,对边防亦极注重。张居正深知鞑靼势大,对明室构成严重威胁,于是对鞑靼实行「外示羁糜,内修战守」的策略,选用谭纶、李成梁、戚继光方逢时等将领,据守辽东、蓟州、大同等要塞;又于长城沿线,修筑防御工事,以巩固边防。再者,张居正又採取分化政策,利用俺答孙把汉那吉与俺答子黄臺吉对抗,藉此削弱其实力;其后又准许俺答与明室建立「封贡」、「互市贸易」,以作羁糜。此外,戚继光、李成梁等又多次挫败土蛮,边境地区因而安靖。对于南方叛乱,张居正曾分别派遣曾养吾、殷正茂、凌云翼等加以讨平;而江浙沿海黑水洋一带的海盗,张居正亦委巡抚宋仪望加以歼灭。明室防务,在张居正力经营下,渐趋巩固,而神宗初年内治外安之局,终于完成。

无可否认万历初年张居正的改革,堪称明史的奇蹟。因张居正掌权前后不过10年,却能辅弼幼主神宗,起衰振隳,一洗明英宗正统以来的颓风,令天下万民乐业,国家日见治平。其原因是张居正乃顾命大臣,神宗初掌大统,对他十分信任依赖,而两宫太后亦深信张居正,使其能取代高拱,擢升为内阁首辅,掌握实际政治决策权。此外,张居正主动结纳司礼监冯保,也有助减轻内阁与司礼监的磨擦,令内阁权力可进一步巩固集中。张居正既获内廷支持,于是可放手作为,锐意兴革,行政效率也得以提高。再者,张居正本人,精明练达,能洞悉时弊,制定良方,执政初期,即力压言官,使权操内阁,然后着手澄清吏治,裁汰冗员,整顿经济,修缮边防;尤其懂得知人善任,分别提拔张学颜、潘季训、杨果、黄清等才俊超卓的人士,参预政务,令国家体制,重回正轨。故神宗万历初期的治绩能超越嘉隆,成为中兴局面,可算是合理的成果。

张居正改革与万历中兴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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